每季收获背后看不见的水：维持农村就业与农村经济

众所周知，农业是就业与减贫的核心。农业就业人数约占世界劳动力人口的四分之一，在低收入国家则接近六成。同样众所周知的是，农业主要依靠水资源，而世界上大部分淡水通过降雨进入到农田里，大规模支撑着就业与生计。

然而，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些降雨大部分来自于森林。

在现代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主流观点都认为降雨主要来自海洋蒸发。一位名叫埃内亚斯·萨拉蒂（Eneas Salati）的巴西科学家证明情况并非如此。 在20世纪70年代，萨拉蒂利用了水在蒸发、凝结和降落过程中带有同位素特征这一事实。他通过追踪从大西洋沿岸到秘鲁边境采集的雨水样本中的这些特征，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亚马逊雨林近一半的降雨来自于森林本身。

树木通过根部从土壤中吸取水分，再通过树叶转化成水汽释放出去。这被称作蒸腾作用，相当于树木出汗。水汽上升，形成云层，然后再变成雨降落下来，在风向的引导下，有时降落在数百公里甚或数千公里之外的下风处。如今我们知道，在全球范围内，陆地植被——主要是森林——平均贡献了陆地上约45%的降雨量，使其在维持降雨方面与海洋蒸发同等重要。

森林退化，降雨量减少

然而，森林正在快速消失。这对降雨、对农业、对依靠蓬勃发展的农业支撑的大量就业岗位来说都有重要影响。仅在热带地区， 自2001年以来已有超过250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消失——面积超过法国、德国、西班牙和意大利四个国家国土面积的总和。

《重启发展》的新研究量化了对水文循环的影响以及对经济的影响。如果没有亚马逊、刚果和东南亚的上风雨林，森林砍伐导致降雨量减少带来的总的经济损失对南美可能高达 114 亿美元，对东南亚高达25 亿美元，对非洲高达4 亿美元。这些损失遍布于农业生产力、水力发电以及更广泛的经济增长中。

由此造成的损害也严重不均衡。低收入国家40%的地区高度依靠森林雨水回收，而最富有国家这一比例仅为2.4%。由于水分跨境流动，155个国家的农业区有多达40%的年降雨量依赖其他国家的森林。

农田的隐形水库

雨水落下后去了哪里？大多数人认为它变成了我们日常管理的“蓝水”——储存在河流、湖泊和含水层中——但这仅占不到三分之一。陆地降雨量剩下的三分之二变成了“绿水”，作为土壤水分储存在植物根区，其中一部分通过循环回到大气中。然而，这一土壤水分的隐形水库在决策中被普遍忽视，尽管它支撑着全球近75%的粮食生产，并通过蒸腾作用形成下一轮降雨。

这关系到全球约5亿小农户的生计，他们生产了世界上很大一部分粮食。世界银行集团的农业互联（Agriconnect）倡议旨在通过一系列措施支持他们，从数字解决方案到投资提升技能，再到提高市场准入。对于这些农民中的许多人而言，帮助他们理解他们所做的选择、能保持的土壤水分以及与生产率和收入之间的关联也是关键。

上游森林维持并补充土壤水分。它们的树冠降低雨水强度，它们的根系将水引入地下，它们的凋落物使土壤像海绵一样储存水分并缓慢释放——这是一个天然水库，可以在上一场雨过后很长时间维持作物生存。

《重启发展》的最新研究发现，如果没有上游森林维持土壤水分和保护经济免受干旱影响，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损失有可能高达 3790 亿美元，相当于全球农业国内生产总值的近 8%。

此外，并非所有森林的作用都相同：本土的、较古老的和生物多样性丰富的森林在保持土壤水分方面远比单一树种的人工林更有效。天然林在缓解干旱对经济的影响方面比人工林的效果高出两倍以上。例如，在布基纳法索的干旱地区，有证据表明，即使是零散的本土树种也能显著提高土壤吸收和储存雨水的能力，从而支持农作物灌溉、牲畜饮水和农村生计。

从根系到降雨

对于缺少财力修建造价昂贵的水利基础设施的发展中国家来说，保护、管理和恢复森林提供了一种重要且具有成本效益的替代方案，能够提高农业生产率，支持能源生产，并稳定经济增长，在极端天气期间尤其能起到强大的保护作用。

重要的是，这还能创造就业机会。像林业和景观修复这样的劳动密集型生态系统活动，每投入100万美元就能创造多达38个就业岗位，超过任何其他行业。

但是，把事情做对很重要，因为修复工作做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种什么和种在哪里都很要紧。单一树种人工林可能会减少生物多样性，扰乱水文循环。相反，人工修复与自然恢复相辅相成——保护好未被破坏的森林、使用本土树种进行修复、允许自然再生——效益始终优于单一树种的人工造林。

要做成这件事，需要有政策工具——从生态系统服务付费，到基于结果的修复融资——与消除导致森林破坏的结构性障碍的努力相配合。但首先要认识到，林、土、水、气是彼此依存，相互促进的。它们之间的联系长期以来在政策中被忽视和低估。经济证据表明，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